三、从当代中国发展模式的国际意义看国家形象的定位:独特的发展道路与后发国家现代化一般规律的交汇
在今天的世界,真正的大国“必有某种独特的经验和力量持久地影响着时代,也就是说它必须提供一种可供遵循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包括物质生产和精神制度两个方面”。①在美国人看来,“如果我们只为自己的物质利益而斗争,我们就不是一个非常令人自豪的超级大国。”②尼克松更明确地声称:“我们有资格去领导吗?除非我们拥有超越和平、超越我们的安全、超越我们的富裕的价值观念,否则,我们就不能领导。
……今天,美国必须再一次证明,我们不仅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富裕的国家,而且是一个有道德、讲原则的国家,是其他国家学习的榜样。”③从后冷战时代的国际形势发展看,美国在历史上似乎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接近着这一目标。今天的美国已经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其经济、军事实力均已到达鼎盛时期(在世界工业总产值中,美国约占30%;其国防开支比联合国安理会其他4个常任理事国的总额还要多1倍)。
其市场经济模式引领着全球性的制度变革,其“民主”与“人权”的旗帜使之甚至在“道德”上都似乎处于某种“强势地位”,而其处理和解决全球事务的制度、体系、程序等所谓的“国际机制”也在不断推广之中——“美国体系的大多数内容是在冷战期间出现的,并成为美国遏制其全球性对手前苏联的努力的一部分。一旦那个对手到下而美国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全球性大国,美国体系就可以成为现成的东西在全球应用,……”。 在尼克松看来,美国还“具有领导世界达半个世纪之久的经历”以及“作为诚实的中间人行事的信誉”。
但是,冷战后十多年的发展历程表明:无论是在苏联、东欧一系列原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社会、政治转型中,还是在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中,美国式的或者西方式的改革都没能带来不少人预期的繁荣和稳定,相反在不少国家和地区出现了工业基础的崩溃、社会族群的对立、甚至国家的分裂与战争;无论是在地区冲突的处理,还是在全球秩序的构建方面,美国式的或者西方式的“国际机制”的推广给世界带来的也并不是和平,而是远甚于冷战时期的冲突和战争——在若干情形下,国际政治生态甚至直接倒退回了“原始丛林状态”或“炮舰政策”时代——与此同时,全球的不平等加剧了;至于对人类生活以及道德、精神领域的“奉献”,美国式的或者西方式的“解决方案”就更加乏善可陈。
以致布热津斯基直言不讳地指责西方社会是“一个道德准则的中心地位日益下降而相应地追求物欲上自我满足之风益发炽烈的社会” ,坦陈“人们更加怀疑美国还能不能向当代世界提供更深刻的启示” ,敏锐地提出这样的政治危险:“正当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仍为生存的需要苦苦挣扎时,西方却过着以追求自我满足为目的的生活。
当这两个世界不再被时间和距离隔开之际,指出有多少西方消费品实际上是人类较贫困的大多数人所得不到的,那是件令人不安的事。假如出现某些奇迹使这批大多数的人能拥有汽车、冰箱、空调、微波炉和标志着富有国家人民福利的大量其他小玩意儿,那么,全世界的经济及其生态环境都无法承受。”——他的结论是:“很可能的前景是引起人们更强烈的妒忌,而不是促使人们进行成功的模仿。”
这样,在以苏联为代表的、被西方称作“共产党的乌托邦主义”的发展模式“信誉扫地”后,将无条件地鼓吹自由市场机制作为“几乎是从共产主义留下的破烂摊子中拯救人们的必然的救星”的发展模式也越来越失去吸引力。 而与此相反,中国作为一个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迅速实现了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国家,一个成功地实现了从传统计划经济体系向现代市场经济体系平稳过渡的国家,一个在确保经济高速增长、同时谋求实现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自然之间和谐发展的国家,其示范效应正日益显现。特别是在广大发展中国家,甚至在原苏联、东欧国家,“中国模式”或者“中国经验”的影响面和辐射力在明显增强。以此作为中国国家形象的重要内涵,其可接纳性甚或亲近性无疑具有稳固的基础。
早在20世纪60年代,中国就曾经出现过“井冈山道路通天下”式的狂热,认为中国革命的模式适用于全人类中2/3的人民。这其中既有共产党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成分,也有中国传统“天下”思想的影子。或者说,是在经历了近代中国传统国家形象解构后,中国试图再次成为政治治理模式和生活方式发散源的一次扭曲式的尝试。但是,只有在中国步入改革开放年代并逐步寻找到一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后,这样的重构才真正拥有了现实的基础。进一步说,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不仅是中国人民对自身发展模式的选择,而且反映了后发国家现代化进程中的一般规律,因而具有全球性的意义。这一形象定位也正是中国国家“软实力”的核心内涵所在。
当然,美国等西方传统大国对“中国模式”表现出十分复杂的心理。中国的发展与成功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问题了,它已经上升到了意识形态的层面。迄今为止的传统大国,其成功基本上都可归类为自由市场经济。但是,中国奇迹般的崛起已经向世界展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发展模式。如果中国真正成功了,那将意味着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后发地区的国家和人民提供了一种与西方模式截然不同的选择。美国等西方传统大国当然会担心而且事实上已经在猜测中国“是否会向别的国家输出发展模式”,“是否会本着自己的意愿重新塑造国际体系”,以及如果中国真的采行这样的政策取向,那将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因此必须强调,一方面,中国改革开放近30年来,的确展现出政治稳定、思想解放、经济发展、文化繁荣、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生态良好的发展进程,这样的进程无疑堪称独特的“中国模式”;但另一方面,中国发展模式的出现在更大的程度上意味着一个更加丰富多样的世界的出现,而不是意味着以中国式的单一化取代美国式或别的什么“式”的单一化。各种不同的发展模式共存发展、取长补短、竞争合作,共同造就一个“和谐的世界”,因而也是一个更加多样、繁荣和美好的世界。中国不输出发展模式。这两方面的表述同样是中国和平发展形象的另一层深刻内涵,当然同样需要当代中国国家形象建构者去着力提炼、充分体现和大力传播。
[
本帖最后由 杰亮 于 2008-6-29 00:5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