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现有这些银行是旧业务的最佳接管人,它们明白做什么、怎么做是最好的。
其次,可以避免给“有毒”资产估值的难题。如果拆分出“坏银行”并把资产拿来拍卖,你就得估值。但如果只是把这些资产存在银行里,用银行的资本、股权、次级债务来覆盖这些资产,就可以慢慢等,让这些资产逐步得到清算。“有毒”资产有可能还会恢复一部分价值,特别是过很长一段时间以后。
我所说的“旧银行”只是一个形象的说法,并非一个实体,它只是一种清算资产的方式,而不再涉及更多的银行业务。把有贬值压力的资产都“另装一个口袋”,以免它们对其他业务产生严重影响。“旧银行”针对的是过去的业务,所有的新业务都由那个“新银行”来处理。“新银行”,“旧银行”,其实是一个整体;“旧银行”完成使命的时候,也就成了“新银行”。
《财经》:有一种说法认为,“国有化”的好处就是政府可以享有对银行更具决定性的控制权,以便进一步推进。你认为呢?
索罗斯:国有化的安排只能是暂时性的,而且一旦危机结束,出现银行开始放贷、经济开始增长的迹象,银行就必须重新以商业原则为本来经营,不再受政府的影响。在所谓的“国有”期间,政府不能对经营决策有控制权。它应该是监管,包括监管可用信贷的总量,而不是作出经济决定。
《财经》:就是说,政府要尽早退出?退出时要注意什么问题?
索罗斯:对。政府要准备尽早退出。政府退出之时,就是压缩信贷规模之日。
现在信用崩塌,是非常时期。要回到正常状态的话,不可能走一条简单的路。现在必须用政府信用来置换私人信用,实际上就是创造货币,扩大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规模。而当市场上的信用恢复的时候,因为你已经投入了很大规模的货币,危险就一下子从通缩变成了通胀,就得收缩货币供给,而收缩货币的同时还要做到信贷能有所增长。这个操作相当微妙,有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我们目前还在第一阶段,他们还没有成功。
《财经》:你对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有何评价?
索罗斯:这个计划肯定是有助于缓和经济的下滑,不过,它也只是刚刚开始,还是需要对银行注资,并使房市稳定下来。有必要通过降低房产的止赎、对按揭做出新的安排,让人们有能力支付购房按揭贷款,能继续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减少房产被强行出售的事情发生。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要为其他国家做些事情了。新兴市场经济体实际上是危机中受影响最严重的,甚于美国。美国政府还享有最高的信用度,发行的债券大家都愿意买。但其他国家的政府就没有这种为银行系统作担保的手段了。我们应该为它们提供,贷款也好,预备资金也好,不管什么方式,就是要让它们能够保护本国的银行系统,就像我们保护自己的一样。
它们的很多银行实际上都是欧美跨国银行的子公司,这些银行正在撤回自己的资金。这些国家面临着贷款即将到期的现实,却不能融得资金来偿还;它们的危机还要继续恶化。我们给其他国家造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只能通过国际合作来解决。美国和中国现在显然是最重要的两个国家,应当协力合作。
“中国比美国更容易走出危机”
《财经》:对于这场危机的演进,你能否再做个预测?
索罗斯:中国的情况最好,而且比美国更容易走出危机。预计今年年底,中国经济就会复苏了。中国政府提出了一个相当有影响力的刺激计划,如果还不够,我想他们还会提高金额。因为他们有这么做的能力,而且也明白大家有什么期待。你不能指望出口增长,因为外需不再,只能刺激内需,特别是通过基础设施建设来刺激内需,这也会对国内消费需求起作用。
另一方面,中国若能与其他国家合作,为其他国家也提供信贷,那么其他国家也能用来刺激自己的内需,从而为中国的出口重新打开市场。要走出这场危机,中国比美国和欧洲的处境都要好。
《财经》:你认为中国现在出台的刺激计划是否足够好?
索罗斯:你们很可能还需要投入更多。光刺激GDP增长,比起创造就业当然容易得多。出口部门是劳动密集型的,但基建工程更多是资本密集型,因此能提供的就业机会更少。中国必须考虑怎么为农村剩余劳动力提供就业机会。是发展乡村,还是扩展新城市?这是中国的一个大任务。
但中国最大的任务,还是融入全球经济体系,并为重塑国际金融体系发挥更大的作用。因为中国不可能独善其身。我认为,对于国际金融体系的重建,中国要有更多更强的声音,所以我今年6月要去中国。那时,对整个形势也应该会有更好的体会和判断。
《财经》:那么,欧美经济呢?2010年能够恢复吗?
索罗斯:恢复不到过去。现在的调整,不是正常的经济周期,而是一种根本性的系统重建。对于美国来说,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以往那种繁荣是建立在一种错误的基础上,你再也不能把繁荣建立在那样的基础上。美国和全球金融体系都需要重大调整。我希望我们能够在比以往更合理的基础上重建国际金融体系。这不是所谓的“回归正常”,因为以前那种所谓的“正常”不可持续。
所有国家都应该出一把力,因为如果全球化破裂,每个人都无法享受全球化的好处。但现在破裂的可能性很大。要维系它必须付出很大的努力,必须调整、更换那些坏掉的部分。
其中很关键的一点是,全球性的金融体系就必须有全球性的监管,但我们没有。现在的监管都还是国家层面的。所以,必须增强现有这些国际金融机构的力量,这是眼前要做的事。
文章来源:《财经》 (2009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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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杰亮 于 2009-3-21 00:4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