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去年12月7日您在复旦大学讲“内藤湖南与近代中国——日本汉学家的大陆政策轮”时所举的一些例子很难说明湖南对中国的“监护人意识”,这关系到中国人对日本在中国(东亚)世界秩序中的定位问题。我在博士课程后期读了费正清主编的《中国世界秩序》(The Chinese World Order),对费正清、史华慈思考中国的视角印象极深,费氏提出了“文化-国家”的分析框架,而史氏则提出了“普世王权”的概念,他是把这个概念与皇帝-朝贡国国王并列起来处理的,后来亨廷顿提出了“文明的政治结构”的概念,我才联想到史氏的“普世王权”与皇帝-朝贡国国王是对东亚文明政治结构的把握。这次华师大主办的纪念史华慈诞辰九十周年的国际研讨会上,只有坂元弘子先生谈了史氏史学与日本的思想关联,其实费正清、赖肖尔、史华慈是把东亚文明看成一个整体的,杜维明非常强调这一点,问题是如何在东亚文明中定位日本,费氏在中国世界秩序的第一类(中国风王朝)与第三类(外夷)之间把握日本,日本与中国有时有朝贡关系,有时又没有,杨联陞则认为中国与日本是邻国,我认为史华慈的把握是到位的。列文森也注意到了东亚君主制的问题,但不及史氏深入。西村、湖南的大陆策论与汉学风格是在清末变法的互动中产生的,日本在甲午战后参与了西方主导的条约体制,成了西方压迫中国的一员,同时又从西方内部颠覆了这个西方中心的体制为东亚文明的现代化做出了“否定”贡献,这是一个有待探讨的问题。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Vol.2,book.2:Cartography in the Traditional East and Southeast Asian Societies,J.B.Harley and David Woodward Edit,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