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并没有神学本体论(或称“是论”),所以不会问“政治是什么”,“民主是什么”这类问题。西方传统则反之,本体论是政治意识形态的基础。《美国独立宣言》开宗明义一句话,“上帝创造的人生而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首先要接受《圣经》中的造物主,否则哪里有“平等”可言?平等地位也有个“准入”和“不准入”的问题。中文的流行译法“人人生而平等”反而是不正确的,刻意掩盖了美国民主制的神学背景。
但中国人在寻“道”时,又总要问个为什么。比如,中国“为什么一定要走西式民主化的道路”?笔者几年前在华盛顿做基辛格讲座教授时,多次向美方的政要学者提出这个问题,美国人似乎集体失语。从建国初始,他们就习惯把自己的政治体制看成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楷模,认为这是“不言自明”的命题,没必要问个为什么。美国的开国之父们其实聪明得很,给这个新生国家取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无名之名”:“美利坚合众国”。所谓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作为政治和地理概念是含混的,原本13个成员的版图和治国理念因此可以不断扩张、改造,且大可不必限于美洲地域。换句话说,“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人类的普世价值,非一般民族国家的传统名字,如英格兰、法兰西和中国之类可以囊括。里根总统曾公开宣扬,美国乃“光明山巅的金色庙宇”。从“光明山巅”往下看当然是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