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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改革孕育新"中国精神" [打印本页]

作者: 顾汉研 时间: 2009-1-25 13:35 标题: 改革孕育新"中国精神"

（转帖）

库恩<中国30年>摘选:改革孕育新"中国精神"

库长期关注中国问题的美国学者、曾于2005年出版《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的罗伯特·劳伦斯·库恩，又推出新作《中国30年：人类社会的一次伟大变迁》。本书在广泛调研与深入采访的基础上，回顾了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进程，对改革开放的未来也进行了展望。

改革开放极大地提升了中国的经济实力，不过在作者看来，中国民众思想观念的变化更值得关注。中国人缘何对国家的未来充满信心？中国的传统文化如何适应市场经济体制？作者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对这些问题逐一进行了分析。

1.改革带来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国际媒体经常问我：中国改革带来的最大变化是什么？他们大概认为，最大的变化显然是经济。我纠正了这种看法——中国最大的变化并非经济。经济改革带来的转型尽管迅猛，但只是中国第二大改变，改革孕育的最大变化，是改变了中国人的精神——他们的所思所想、对国家与未来的信心。

皮尤全球态度调查项目发现，公众已经广泛接受了中国的转型。2008年的调查显示，中国70%的人说市场经济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尽管存在着贫富不均。所有的被调查群体都持这种看法，就连那些低收入者也相信，市场经济体制会给人们带来好处。

社会的各个阶层，从农民到工人到企业家，都在积极地调整自己。比如，实行市场经济体制以前，商店里的售货员不愿意招呼顾客，你问了好几遍可能都没人理睬。他们并不在意人们买不买东西，因为无论卖多卖少，他们的收入也不会变。如今就不同了，工资与他们的销售量直接挂钩。卖得越多，挣得也越多。他们围着顾客，想方设法让他们买这买那，有时反倒把顾客吓跑了。

中国的改变让人惊叹。这不仅指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也指人们的心理和文化。最大的心理改变在于，人们开始有了新的信条：改变是有可能的。改革以前，任何改变都不可能；改革以后，一切改变皆有可能。尽管没人知道改革要改到什么时候，但普通中国人相信，每走一步，自己的某一方面可能会变得更好。

社会上出现了新的口号——“享受生活！”青年一代已经接受这一理念。今天的年轻人先考虑的是自己。既然自我利益是推动市场经济的行为内核，这种新精神也就预示着中国经济的良好发展。

但是，中国文化在这一过程中又有什么变化呢？

2.市场经济重塑中国文化

传统中国是一个集体主义国家，与基于个人主义的美国不同。中国的集体主义并非共产党的创举，早在孔子时代就有了。尽管今天的年轻人强调自我，但传统的影响力仍然很强：人们仍然与家庭、朋友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尽管个人主义在中国正在兴起，但这种个人主义与美国的很不一样。在美国，自由选择总是美好生活的关键标准。而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自由选择意味着焦虑和烦恼。中国人习惯过简单生活，而新的消费文化提供了各种各样的选择与机会，所以必须有所取舍，这也是个难题。

事实上，很多普通中国人，尤其是老年人，对市场经济的出现感到不习惯、不适应。他们长期处在计划经济体制之下，缺乏竞争需要的自信与独立思考能力。有些中国人常常往回看，期望回到改革前。他们并非不知道这个新体制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不习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自然会减少。

市场经济也在深刻影响中国文化。传统中国文化重视安全感，提倡过平静的生活。市场经济打破了这种安全与平静。年轻人不怎么关注这些问题，但老年人很担心。其实在发达国家也是如此。过去人们认为，价值就是为全社会创造有用的东西；而今天的人们认为，只有为自己挣钱才是有价值的。

可如果说今天的每个中国人都只想着赚钱，这种看法又太过简单了。原因很明显：人们想赚钱，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为社会作贡献。的确，市场经济的本质在于：个人越为自己谋福祉，也就越为社会造福。

3.我的中国朋友对政治已不感兴趣

在1989年初那些躁动的日子里，到处都在公开讨论政治。这是个热门话题。每次集会，人们都会越争越厉害。到1990年的时候，外国人就难得听到中国人在别人面前讨论政治，尽管有些人也在背地里窃窃私语。每逢这种场合，我就会猜测，过去的政治热情仍然存在，只不过潜在水底暗自翻腾，等待着，蓄积着。

两年之后我又回到中国。我惊奇地发现，我的那些中国朋友对政治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他们的热情已经转移到经济上去了。“只要不管我，不管我的公司，让我们能赚钱，”一位以前在政治上很积极的朋友说，“我很乐意政府继续实施严格控制。”市场已经开放了，人们拥有以前难以想像的各种机会。经济收益成为中国人的新目标。

当年那些人如今都三四十岁了，最近我在他们身上又感觉到重新焕发的政治兴趣，尽管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老练、更加敏锐的政治敏感性。但不管怎样，他们往往还是认为，稳定是最重要的。也许这预示着激进的知识分子会越来越成熟，成为商界名流，对于维持现状有其既得利益。也许这表明中国社会本身在走向成熟。

中国人对国际国内的新闻有浓厚兴趣。他们对外国的政治活动很着迷，尤其是美国的政治活动。普通中国人很关注2008年美国总统选举，尤其是奥巴马与希拉里之间的选战。

中国民众通晓世故。比如，他们能够认识到，在4年一次的美国大选中出现的反华言论，更多只是一种竞选策略而非实际路线，所以不必太当回事。

4.宣传标语被赋予新含义

中国到处都是标语。这个中国特有的现象很值得分析。长期以来，标语是一种发动群众的机制，其作用在于构建集体心理，倡导共同目标。而现在，标语主要用来提高人们的市场意识。标语比广告更精炼，往往贴在建筑物的墙上或工厂的楼道里，有时候是恳求的语气，有时候是大声的告诫。不过，今天的标语写的已经不再是意识形态格言，而是宣传市场的重要性，鼓励企业竞争，提高服务质量，号召人们致富。

海尔集团的标语“绝不对市场说‘不’”是我最喜欢的标语之一。另一个是某纺织厂天花板上挂着的一幅标语，字特别大，高3英尺(约0.9米)、长50英尺(约15.2米)出头，看起来很有气势：“30天完成韩国订单！”

尽管今天市场取向的格言传递的信息与过去激励革命的格言完全不同，但沟通的方法是一样的，因为背后的文化并没有变。用标语来构造一种集体心理，形成共同目标，这是中国传统的做法。

用标语来提高人们的市场意识，这种做法其实包含着微妙的矛盾。要想在市场经济中取得成功，必须依靠创造性竞争能力，依靠个人的首创精神，来打破集体的思维定式。中国人的矛盾在于，标语原本是强调集体的，现在却被用来鼓励人们独立，独立思维，独立创造。

5.中国人为何对未来满怀信心

要公正评价改革的结果，就必须把人民的意见考虑在内。皮尤全球态度调查项目报告显示，86%的中国公民对国家的发展方向感到满意。乍一看这个数字，客观公正的观察者可能会吃惊：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只有两至三成的满意度，这些国家却在不断批评中国。

批评中国的那些国家的人民满意度与中国人民的满意度有惊人差距，值得深入思考。从方法论上来说，似乎有两个因素在起作用。

首先，“满意”是一种通过比较产生的人类情感。人们的感觉往往更多地反映一种变化趋势。假如某人在股市投资1000万元跌了10%，另一个人投资8000元涨了1000元，那么前者的心情肯定不如后者好，尽管前者还有900万元，而后者只有9000元。这就是人性。中国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尽管发展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改革成果已经落实为切实的利益。

其次，外国人可能会说，中国过于重视大多数人的满意度，忽略了少数群体的权利。因为西方式民主引以为傲的地方并不在于如何服务大多数人，而在于如何对待少数群体。批评中国对持不同意见者缺乏容忍，对罪犯太过苛严，是否公允？大多数中国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会说：“如果我们处在你们的水平，同样也可以说出这么慷慨激昂的话。我们的收入比你们低不少，但我们非常关心少数民族，包括他们独特的文化，分配给他们很多资源。”

30年前，中国大陆的社会发展水平与西方差距明显，甚至比港台也有所不及，所以大陆人往往表现得缺少自信。近年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中国大陆的经济每年都以近10%的速度在增长，中国的外汇储备已达约2万亿美元。今天，一个上海的商业主管不会觉得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一位同行差，无论对方是来自中国台湾、香港，还是伦敦、纽约。中国在任何一张谈判桌上与别人都是平起平坐的。这有利于中国，也有利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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