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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荆：不要轻言货币战争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作者：张剑荆   
   有一个幽灵正在我们的舆论空间中游荡，它就是“货币战争”。 每天打开报纸，都会遇到它。书店里冠名为“货币战争”的书被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据说畅销得很。同一名称的电视片正在一家电视台播出。



    在Google上检索“货币战争”，共有174万个网页。在不少人那里，几乎到了言必称战争的程度，用货币战争解释世界经济史似乎成了不易之论，以至于可以说，在我们这里，出现了一个颇有声势的货币战争世界观。

    在冠名为“货币战争”的电视片中，有一段话说：“就拿美元的命运来说，它可谓成也战争，败也战争”。在一般意义上，这样的观点或许没有多大错，但是，它典型地体现着货币战争世界观持有者深陷其中的思维误区，它抽象地、一般性地谈论战争，而不愿意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战争，是谁同谁的战争。在那场最终导致美元崛起的战争中，英国和美国是政治、军事盟友，他们之间不仅不存在战争，反而存在着全面的合作，包括一系列财政方面的合作。确实，在战后，美元最终取代了英镑成为主导性货币，在货币战争世界观中，就是美元打败了英镑。对于这一历史结果，原因是非常复杂的，战争既解释不了美元的崛起，也解释不了英镑的衰落，在战争与货币问题上，要想弄清楚真相，负责任的学者反而需要分析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国际力量的变化、各国社会结构的转型以及检讨作为主导性国家的英国自身的经济政策。货币战争世界观不考虑这些，只是把主导性货币必然要通过战争来实现当作一般性公理，这样一来，它贡献给人们的真相远远没有漏掉的多。

    当然，货币战争并不是真的战争。后者意味着冲突力量间的暴力对抗，意味着流血和肉体的被毁灭。而货币战争不过是借用了战争一词表达货币冲突的激烈程度。既然如此，那就要辨析货币战争中的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没有看到作者们这样做。他们表达的，实际上是货币霸权的转移，也就是阿瑞基说的“换岗危机”。从他们举出的历史事件推测，他们认为货币战争同战争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者都是“零和游戏”。王位只有一个，一个上来，一个只有下去。这或许是货币战争世界观持有者为什么用战争一词来描述主导性货币转移的原因。

    但是，在国际货币政策领域，从来就不存在战争中的“零和”状态。美元代替英镑成为国际主导货币，是英镑被美元打败了吗？英镑不存在了吗？真实的历史不是这样子的。在战争后期开始的战后经济体系安排谈判中，美英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争论非常激烈，以至于代表英国的凯恩斯身体都受不了了。但这却不能用战争来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英国在维护自身的地位方面，并不是全盘皆输。例如，《凯恩斯传》的作者哈罗德在该书中描写了在阅读到美国主张的“稀缺货币条款”一节时的兴奋心情，凯恩斯本人对于美国也多有赞扬。他们没有把自己当成货币战争中的失败者。他们清楚，英镑并不是被美元打败的，它沦落到美元之下，有着非常复杂的原因，其中也与英国自身政策的僵化和失误有关。战后的安排，与英国当时的处境而言，是最好的安排了，对于美英两国来说，则无疑是“共赢”的。

    货币战争世界观的阐扬者给人留下一种印象，以为货币就是一切。在这“一切”中，货币战争又是决定一切的。真实的国际货币政策领域不是这个样子的。一般而言，导致一个国家经济陷于崩溃的不是货币战争，而是错误的政策，其中包括为应对假想的货币战争所采取的政策，当我们把目标指向外部所谓酝酿阴谋的敌人时，一个很大的危险是，我们自己实际上已经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了。

    面对大行其道、已成家常便饭的货币战争说，确实有深思的必要。我想，它并不是由严谨逻辑构成的理论，而只是由想像、兴奋、冲动、浮夸以及白日梦混合而成的模糊的铜镜，拿在手里把玩，还颇为庄严，若是用作镜子，却是没有用的。